中国流行音乐自上个世纪20年代诞生起,至今已走过了80多年的历程,然而,前60多年的历史却往往被人忽略或淡化,将“改革开放”看作是中国流行音乐的起点。其实,造成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是由于1949年到70年代末这三十年间,内地禁止流行音乐所造成的。
20年代,中国流行音乐在黎锦晖的领导下,开始在上海发展,直到新中国成立之前,上海一直是中国流行音乐发展的主要基地。在20年代至30年代间,黎锦晖的音乐创作以及他所创办的“明月歌舞团”为中国早期流行音乐的繁荣做出了重要铺垫。此后,在1937~1945年期间,黎锦光、陈歌辛、姚敏等作曲家以及周璇、李香兰、姚莉等歌星,将中国流行音乐推向了第一个高峰。尽管内地曾出现过三十年的流行音乐空白期,但是那个时期的流行歌曲至今依然还在广泛传唱,而且很多歌曲都是改革开放之后,通过港台甚至是西方传回到内地的。如大家所熟悉的《夜来香》(1944年)、《何日君再来》(1938年)主要是通过台湾歌星邓丽君的歌声而广泛流传;如《玫瑰玫瑰我爱你》(1941年)被美国歌星富兰克·莱恩翻唱后,曾在1951年荣登美国流行音乐排行榜榜首,继而从美国传回到内地;再如《天涯歌女》(1941年)和《四季歌》(1941年)不但在内地广为流传,在东南亚一带也是享有盛名。可见,该时期的中国流行音乐不仅在国内达到了高峰现象,甚至还产生了一定的国际影响。
在那个中华民族国难当头的时期,在那个日本铁蹄下民不聊生的社会中,全国上下正处于“抗日救亡”运动中,中国流行音乐又何以出现如此的繁荣盛景呢?
首先,这个时期的中国流行音乐主要集中在上海。上海在这个时期主要经历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1937~1941年的“孤岛”时期。当时的上海,因为有各国的租界,日本未敢贸然占领,但是一直处于“孤岛”状态。1937年8月13日,当“八·一三”炮火响起之后,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当局立即“中立”。此时,租界之外的外国人以及沪宁、沪杭铁路沿线的大地主、大富豪像潮水一样涌进了“中立”区,使得“十里洋场”的经济得到了空前繁荣。一时间,租界内的旅馆、电影院、茶楼、舞厅显示出了生意兴隆的局面。特别是电影的繁荣和舞厅的兴旺,为流行音乐的繁荣提供了重要基础。第二阶段是1941~1945年的“沦陷”时期。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本为了把中国变成太平洋战争的后方基地,进一步展开了对华侵略的力度。“珍珠港事件”后的第二天(12月8日),日本不再顾及英美的势力,占领了他们在上海的“公共租界”。至此,上海除了“法租界”之外,基本落入日寇之手。此后,“汪伪政权”接管上海,为了满足他们的财政需求,汪精卫不得不通过各种非法手段来获得财政收入,如赌博、毒品、卖淫等,其中娱乐业也为其创下了不少的税收,而流行音乐是娱乐业的重要支柱。因此,虽然全国上下硝烟弥漫,但是在上海,流行音乐的发展平台并未得到破坏。
下面我们先来分析“孤岛”时期的情况。上海由于有租界的保护,成了当时中国最安全的城市,很多有钱人为了躲避战火,纷纷来到上海避难。此时,贫富差距逐渐变大,虽然穷人无家可归,流落街头,但是富人却变得越来越富,上海经济也出现了表面上畸形的繁荣。经济的繁荣促使娱乐业的进一步发展,其中流行音乐成了娱乐消费的主要附属品,歌舞厅、夜总会、酒吧为流行音乐的发展提供了广阔的平台。如著名歌星姚莉(《玫瑰玫瑰我爱你》的首唱者)从1937年到1942年被上海四大舞厅之一的仙乐舞厅聘为常驻歌星,历时5年之久,1942年才转到扬子舞厅,直到1946年。正是这些驻唱歌手的演唱和传播,使得周璇、白虹、龚秋霞等名歌星所录制的歌曲,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下面我们再来分析“沦陷”后情况。沦陷区里的大部分老百姓朝夕面对敌人占领的现实,他们在政治上只能屈从于“中立”的态度。在等待和平的漫长日子里,流行音乐成了他们躲避危险、发泄苦闷的载体(除了流行音乐,电影也同样起到了这样的作用)。尽管很多爱国分子对该时期不关心时事和不闻战事的流行音乐及创作者提出过强烈的批评,但是如果从当时的社会现实出发,试想身处魔窟的老百姓又如何爱国。因此,他们只能通过流行音乐这些与时事无关的载体来麻痹自己的神经,来暂时逃避社会紧张感。
另外,促使“抗战”时期流行音乐繁荣的另一原因就是中国电影得到了空前繁荣,为流行音乐的发展起到了推动作用。特别是“歌舞片”在该时期作为一种影片类型,与其它电影类型形成了对抗的局面。随着“歌舞片”的发展,流行音乐成了电影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电影的传播,流行歌曲造成了广泛影响。如《天涯歌女》和《四季歌》均为电影《马路天使》的插曲,《月圆花好》为影片《西厢记》插曲,《莎莎再会吧》为影片《孤岛春秋》插曲,《何日君再来》为影片《三星伴月》插曲等。
根据以上的简要分析,“抗战”时期中国流行音乐的繁荣,实际上是依附在经济繁荣的假象之上的一种畸形的繁荣,但是不管正常或畸形,该时期的中国流行音乐的确达到了一个高峰,它的影响一直延续至今,甚至还将继续延续。从中我们可以看到,流行音乐作为社会文化的一部分,在社会中的发展,必然将受到社会因素的影响,特别是和经济的发展有着密切的关系;而作为社会构成的因素之一,流行音乐反过来也对社会产生了不同的影响,其中特别是对于社会经济和社会文化的影响尤其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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